克服自愿碳市场的障碍

“是否进行碳抵消？”这已不再是问题。2022年4月发布的最新《政府间气候变化专门委员会（IPCC）报告》明确指出，企业与政府必须动用一切手段——包括避免排放、减少排放和碳抵消——才能将全球气温升幅控制在1.5摄氏度以内。

除了承诺实现净零目标，并致力于自身运营和价值链的脱碳外，许多企业还选择在迈向净零的路上通过碳抵消来减少排放。正如领先的目标设定倡议所承认的那样，即使在最终阶段，碳抵消仍可能继续发挥作用。 例如，“基于科学的目标倡议”（SBTi）要求企业对无法通过其他措施削减的剩余碳排放（估计占总排放量的10%）进行抵消，才能符合该倡议的净零标准。

许多排放企业已开始将自身业务活动之外的碳抵消纳入其脱碳战略。然而，这种做法存在两大主要弊端。首先，过度依赖碳抵消来应对气候变化，可能会使企业面临“未能充分致力于减少内部排放”的指责。 其次，使用质量低劣的碳信用额会引发外界对企业实际减排成效的质疑，进而动摇市场对其减碳承诺的信任。因此，企业有时会认为这些潜在的声誉风险过高。

随着许多司法管辖区法律要求的日益增多，这些声誉风险将随之增加。 例如，美国证券交易委员会（SEC）已提出一项规则，要求企业报告其使用的碳抵消额度、类型及支付价格。若该规则获得通过，SEC的要求将为美国企业带来与他国监管机构推出的标准相似的气候报告和披露标准，使投资者及其他利益相关方能够更准确地评估和比较企业为实现脱碳所采取的行动，包括碳抵消的使用情况。  

企业目前已可在自愿碳市场上购买并注销碳抵消额度，从而声称已为相应的减排措施及潜在的协同效益（如保护生物多样性或减贫）提供了资金支持。然而，与大宗商品市场相比，交易中的碳信用额缺乏标准化，且交易基础设施尚不成熟。 但自愿碳市场已迎来转折点：过去三年间市场快速增长，供需两端均有众多新参与者涌入。这种快速扩张凸显了市场的某些局限性：市场透明度低、标准化不足，且对于何为合规行为缺乏共识。在降低相关风险的同时，亟需就如何创建、交易和使用碳抵消提供更明确的指导。

将塑造自愿碳市场的两项标准

值得庆幸的是，目前正涌现出两项关键标准，有望解决当前市场面临的部分风险：《自愿碳市场诚信倡议》（VCMI）正在制定关于何为可接受且有意义的抵消方法的指导方针，以帮助提升需求端的透明度。 《临时声明准则》（下文将作详细说明）目前正处于公众讨论阶段，该准则将为碳抵消购买者提供指导，说明基于所选碳抵消方法的适当营销声明，并有助于避免“洗绿”指控——此类指控往往会质疑企业使用碳抵消与其更广泛的气候变化战略之间的一致性。

另一项倡议——自愿碳市场诚信委员会（ICVCM）——正在从供给端制定高质量碳信用的标准，其指导方针草案已于2022年7月发布，征求公众意见。目前，市场参与者对碳抵消质量的定义各不相同；ICVCM旨在提供一个能够凝聚共识的统一全球标准。 ICVCM的《核心碳原则与评估框架》将有助于界定影响抵消质量的一些最常用概念，例如高额外性（即特定碳信用额直接资助碳减排的程度）；碳泄漏的存在与否（泄漏越少，质量越高）；以及减排或避免排放的持久性。

随着标准化碳抵消项目评级体系的出现（该体系可像信用评级一样对碳抵消项目进行评估），并借助卫星图像、遥感及机器学习等技术，VCMI和ICVCM发布的指导方针应能让企业和投资者充满信心地参与自愿碳市场——这是实现1.5摄氏度温控目标的关键一环。 这两个机构得到了众多公共和私营部门利益相关方的支持，预计将于2022年底或2023年初发布最终建议。

VCMI指导草案如何助力企业开展碳抵消工作

在备受期待的举措中，VCMI于6月发布了一份全球标准草案，旨在评估企业关于实现净零内部气候目标的进展及其碳抵消信用额使用情况的声明。

VCMI的《临时声明行为准则》就基于自愿碳抵消的合理营销声明提供了指导，并概述了一套机制，旨在通过评估声明完整性的框架对企业声明进行评级。根据VCMI的准则，关于参与碳市场的可信声明需遵循四步法：(a) 将碳抵消纳入更广泛的碳承诺（SBTi）； (b) 明确界定声明的范围；(c) 购买高质量的碳抵消额度；以及 (d) 对所采取的所有行动及购买的碳抵消额度进行透明报告。该草案还针对步骤(b)中的企业声明提供了分级标识框架，分为VCMI金、银、铜三个等级，使企业能够在与利益相关方的沟通中提供更全面的范围说明和背景信息（见图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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该指南现将进入“实地测试”阶段，并在2022年下半年征集公众反馈后形成最终版本。欢迎各企业参与此次实地测试，请于8月中旬前提交意见，并将指南草案应用于自身的碳抵消策略。 企业若能在此阶段尽早采纳VCMI指南并进行压力测试，将有助于其积极塑造这一新兴行业标准，并为日后率先采用做好准备。具体而言，企业可将该指南应用于压力测试，以此检验其当前碳抵消措施及相关声明的有效性，将其作为净零战略的重要组成部分。 企业可通过将碳抵消策略与VCMI的方法论及分级体系保持一致，从而降低被指控“洗绿”的风险。此外，企业还可通过提供关于碳抵消需求的前瞻性指引，增强市场对排放情景的信心。企业可重新设计碳抵消采购方案以平衡质量与成本，并可聚焦碳市场参与，包括向上游延伸以确保以合理价格获取所需的碳抵消供应。

不过，仍有几个悬而未决的问题值得企业关注，保持灵活性将至关重要：

• 制定符合科学基础的净零战略需要满足哪些要求，特别是对于石油和天然气公司而言？
• SBTi目前尚未为石油和天然气行业提供评估方法，目前正在制定更新版的方法。
• 关于如何界定碳抵消的质量标准，各方何时能达成共识？
• VCMI在其指导文件中确实提到了ICVCM的《核心碳原则》和《评估框架》。如今，许多市场参与者正转向碳信用评级这一新兴领域，以获取关于碳抵消质量的深入独立分析。
• 在抵消策略和申报中，对于那些未获得东道国相应调整的抵消项目，应如何处理？
• VCMI 目前仍维持其现有指导方针，仅要求就所购抵消额度是否包含相应调整进行透明披露。VCMI 参与方表示，关于相应调整的更严格指导方针可能会出现在 2023 年初发布的文件最终版本中。

技术是对新兴标准的有力补充

技术已经改变了大多数市场，它也将改变自愿碳市场。随着自愿碳市场在为企业制定碳抵消核算与评估原则方面势头渐增，随着市场框架日益清晰，技术将帮助参与者更好地把握市场动态。

越来越多的企业开始利用技术开发类似于企业信用评级的碳抵消评级。这些评级通常评估以下方面：碳绩效（项目是否实现了既定目标）；增量性（项目是否真正带来了若无该项目便不会发生的效果）；持久性（积极影响是否能够持续）；以及协同效益（对生物多样性和/或当地社区产生的积极影响）。 卫星图像、无人机和地面遥感器等技术采集的数据，通常与机器学习相结合，从而提供前所未有的“实地实况”数据。在准确性、覆盖范围、采集频率和成本方面，这些技术驱动的方法相较于以往在大型项目区和对照区进行地面抽样检查等传统方法，实现了质的飞跃。

随着市场进一步成熟，并期待ICVCM即将发布的指导方针，碳抵消评级将纳入新标准并持续发展，以帮助市场就如何定义质量及衡量单个碳抵消达成共识。

ICVCM 通过将市场关注点聚焦于碳信用的质量，提供了极具价值的服务。但它无法对市场上的每个项目进行深入评估。正因如此，ICVCM 将就申请的碳信用机制和方法是否符合其标准作出裁定，这最终将被市场视为最低标准或质量底线。 许多企业需要比这更全面的信息，这导致了对项目所有关键方面进行深入分析的需求日益增长。

对企业的启示：发展方向已然明朗，沿途设有重要路标

自愿碳市场正步入其最具活力的发展阶段之一，其特点是需求强劲增长、对更高质量抵消额的需求增加，以及因供应瓶颈的出现导致价格上涨。为了使自愿碳市场蓬勃发展，需要制定相关标准和技术，以明确在使用和开发碳信用额时“质量”的具体含义，但这同时也要求买家愿意随着质量标准的提高而相应提高支付意愿。 针对这些重要议题形成市场共识将是一个渐进的过程，尤其考虑到碳信用额的持续发展和演变。

VCMI 和 ICVCM 将在近期协助制定指导原则，这些原则将用于评估企业的行动。在已制定碳政策的国家，这些原则和具体条款可能会被纳入法规；而在尚未制定相关政策的国家，这些原则仍将影响人们对企业承诺及进展质量的评价。

将碳抵消纳入净零战略的企业应密切关注VCMI和ICVCM的动态，并充分利用意见征询和试行阶段，测试这些标准对其战略可能产生的影响。密切关注技术发展动态，有助于将新兴工具融入整体碳市场战略的企业创造额外价值。

问题已不再是“是否进行碳抵消”，而是如何以高质量、有信心地参与并推动碳市场的发展。

本文最初发布于 bain.com 网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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